2016
05-14

父子同做一个梦,在浮躁的环境中追问生命的美

  我们兄弟五个看到豆大的汗珠从怀孕母亲脸上流到身上,全身湿透跟刚被雨淋一样。我们知道怀孕母亲倔强的脾气,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她老人家走进手术室。

  中医医院秦院长说:“没见过这么刚强的老太太,从来不麻烦别人。”

  此时,我做好了思想准备,如果我从手术台上下不来,有这么多亲朋好友给予我鼓励、帮助,陪伴我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,我的生命是快乐的、美丽的。

  我的头脑中闪烁着张海迪的话,追问生命。生命如此的脆弱,生命如此的顽强,生命有美丽也有悲凉。

  在手术室我为了缓解医护人员的劳累和紧张空气,还和大家开玩笑说:“做完手术,请大家吃饭,请大家唱歌。”

  大家说笑着,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
  等我有了知觉睁开眼睛,手术室只有护士在身旁。她们把我推回病房已经是晚上8点多。

  手术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,由于打了麻醉药,我全然不知手术的过程。在病房、在楼道里我看到亲朋好友还都没有走,在焦虑地盼望我回来。

父子同做一个梦,在浮躁的环境中追问生命的美丽(2)

  我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感谢大家,声音连我都听不到。翁以炳主任、彭兵大夫、王志茜护士始终陪伴我,嘱咐我要注意的问题。

  这时候医院因为怕屋里人多而交叉感染,要求所有的朋友都禁止留在病房,只有儿子可以留下。

  当天夜里,忽然发起了高烧,高烧达到了39度7,全身发冷打哆嗦。

  王志茜护士想尽办法找来冰块帮助我降温。连续几天的努力,解决了退烧的问题。我的身上缠着绷带,肚子周围因为做微创而打了五个洞,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,动弹不了。只能在床上大小便,一刻也离不开人照顾。在这种情况下,给大家添了无数的麻烦。

  60岁的人,觉得活得太委屈,眼泪不由自主地往外流。我真想插上翅膀到大海边痛哭一场,我想到家乡去看一看早已离世的爹娘。我也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去梳理我灵魂的方向。

  于跃老师对我说:“马爹有这么多人关注您,您多幸福啊,不要胡思乱想啊。您不要怕麻烦别人,您平时帮了那么多的人,麻烦大家也是一种幸福啊。”

  我想起一个名人说过的话:“不麻烦你的人,几乎都是有距离感的人。当孩子不麻烦你的时候,可能已长大成人远离你了;当父母不麻烦你的时候,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;当爱人不麻烦你时,可能已去麻烦别人;当朋友不麻烦你的时候,可能已经有隔阂有芥蒂了。人其实就生活在是非、麻烦之中,在麻烦之中解决事情,在事情当中化解矛盾,在麻烦与被麻烦中加深感情,体现价值,这就是生活。”

  麻烦别人、被别人麻烦也是生命过程的美丽。

  但此时的我,倔强得像一头驴,什么话也听不进去。一天也不喝一口水,干燥的嗓子扔一根火柴都能点燃。但我仍然坚持着少喝水、不喝水。尽最大努力不给大家添麻烦。一个多月的治疗,躺在病床上享受人生的亲情,让我看到了人性的美丽。

  儿子在我三个月的生病治疗过程中,每天往返于病房和单位之间。1米87的个头晚上休息在医院窄小的沙发上。

  没有时间回家去换洗干净的衣裳。

  没有时间和女朋友去购置结婚的新装。

  没有时间去布置自己即将结婚的新房。

  于跃老师每天往返三个小时的路程,来到医院陪伴我治疗,有时由于交通不方便到家已经是10点过后,能够得到男朋友韩兵的理解和支持。

  后来才知道她男朋友的父亲也因病在住院。

  我说:“赶快买票回家去照顾,我这有这么多人不用你来帮忙。”她和男朋友韩兵一起来到医院告诉我,韩兵回东北去照顾老父亲,不用我担心。于跃含泪告诉我,照顾马爹是她父母对她的要求,她不会离开我身旁。

  但我知道,好同事、好女儿我对不起你啊,你在酷暑的夏天,取消旅游的计划,取消探望亲生父母的行程来照顾我的生活,是何等的亲情,是何等的无私。你的妹妹刚刚发生不幸,因病去世,你的悲哀、你的痛苦,你的眼泪在伴随你的忧伤。

  你虽然笑在脸上,但泣在心中,我能够读懂你的古道热肠。你未来的公公,老韩师傅躺在病床上会怎么想,我无论做出什么样的牺牲,纵使我割舍全部家产送与你们,也不能表达我对你和韩兵的感激之情。这种无私真情,不是亲情胜似真情,不是儿女胜似儿女。

  于跃,我的好女儿,你灵魂的美丽,友情的高尚,我怎么拥抱也有羞愧心中装。

  我的另外两个同事,也是干女儿赵雪霏下班后,熬好鸡汤从二十多里外送到病房。史珊已经是两个儿子的怀孕母亲,小儿子刚刚出世,虽然家务繁忙也是熬粥、做菜让我来品尝。她们说要想办法尽孝心让我心情舒畅。

  许丽娜我的好朋友在紧张的工作之余,我住院那天手捧鲜花送到病房,让我用好心情慢慢调养。她陪我做各种检查、跑前跑后、不怕热汗流淌。告诉我:“主任,学校工作有我哪,您就好好调养不要心虑着慌。”

  邹积平主任,我学校的同事,我的好兄弟,知道我去医院做检查,电话打不通、顶着烈日追到医院找医生询问情况。得知我得了严重的胃溃疡,需要胃切除手术,不知去了哪家医院。他费尽心思,想方设法找到我,才知道我住在了友谊医院的病房。

  他问我:“为什么选择了南城,而不选择北城医院。”

  我说:“我一辈子工作生活在北城,熟悉我的人太多,尽最大力量不打扰大家的暑期生活。我住院这件事一定要保密。你一定要答应我。”

  他几乎天天来到医院,和几个朋友一起帮助我做按摩,舒筋活血、调整疼痛。帮助我擦洗身上的汗渍和药味。

  由于病痛的折磨,我出言不逊,说着不着调的话,他也是笑呵呵地不与我计较。

  我对于跃、赵雪霏说,你们可不能帮助我擦洗啊。赵雪霏说:“马爹,我们什么没见过啊,来吧,老头别害羞。”大家哈哈一笑。

  当她们看到我瘦骨伶仃的样子,身上插满各种各样的管子,连进食都需要用点滴的方式从鼻孔来解决。

  我看到她们眼眶中流淌的泪水。我看到他们焦虑的心情在呐喊。心里万般惆怅,不知情感的话从哪儿开始讲。

  我校75届高中毕业的学生周占一,他是一个领导干部,在紧张的工作之余,几乎天天来到医院,甚至于把中医大夫带来把脉后,提出合理的建议,告诉我中西医结合一定会治疗好。

  他调侃地说:“马老师好好治病,我们大家还期待着您来指引思想的方向。”他精心设计一日三餐的营养配方,让我照办。这样我才能增加体重有过去的模样。

  77届高中生杜和平是饭店的总经理。当得知我住院的消息后,埋怨我为什么不早点说。第二天带着工会主席、厨师长、服务员来到病房。告诉他的同事:“一日三餐的伙食给老师解决好,营养要跟上。”

  77届学生我们班的老班长陈学军和刘玉芝轮流排班照顾我的生活。40多年前的学生对于我疼痛当中耍脾气仍然笑脸相迎。

  航天部医院苏康院长年近70,是我一生中最尊重的老大哥之一,也顶着烈日来到医院用乐观主义精神鼓励我。

  我的好朋友张红梅带着她的女儿雅丽在我的病床前含泪嘱咐我说:“马哥,你是天下难得的好人,这么多人关心你、爱你,你会好起来的。好人一生平安啊。”

  友谊医院的翁主任,几乎天天来看我,嘘寒问暖、协调医院关系,嘱托我在治疗期间要注意的事项。

  武警医院急诊室刘冬发、王春明主任、王金玲护士长集体来医院看望我。病房里成了朋友们交往抒发情义的茶房。每天络绎不绝的朋友从四面八方赶来把我探望。

  这一批没走,紧接着又来一批。屋里站不下、坐不了。影响其它病房患者的休息。医生告诉我:“注意休息,学会拒绝。”

  有朋友在病房门口贴了告示:为了保证马老师休息,请尽量不要打扰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坚持拔掉插管,提前出院回家调养。

  坐在家的躺椅上,家里仍然是人来人往。年近90的郭振英书记打来电话,嘘寒问暖,年近80的刘炳生老师早已经得了半身不遂,问我家有没有电梯要来家中探望。70多岁早已调离我校的陈树宝校长,带着老伴坐公交车来到我家告诉我要好好调养。

  学校的陈红校长多次打电话、发信息慰问,要来探望,被我一次又一次婉言谢绝了。因为她太忙啦,紧张的工作程度我不能再添加麻烦,但她还是抽出时间带着其他校领导来家探望。

  儿子的领导、同事,有的从湖北来到北京探望。

  82届学生陈瑶在美国纽约听说我生病也想办法归国来到我家。

  76届学生侯秀萍、90届学生王黎、93届学生闫岩、97届学生史越川等,他们从加拿大、美国、德国、意大利回到北京第一件事先来家里了解我的病情。

  77届学生孙小华、王素霞等同学毕业35年,我第一次看到她们是在我家病床上。

  杨蔼宽大哥、吴书荣大姐带领全家来看我,见面的一刻,哽咽着说不出话。杨蔼宽大哥说:“三兄弟,好人一生平安。好人一生……”杨蔼宽大哥心疼得说不出话。我想起从1960年开始就受到哥哥的呵护与恩惠,往日的恩、今日的情,不知怎样形容才能表达我的心情,因为他是怀孕母亲的干儿子。

  我家大哥和四弟、五弟他们轮流做好美味佳肴送到我的身旁。

  兄弟们哽咽着嘱咐我:“你要多吃一点,再多吃一点,为了你的健康,为了你的家人,为了你的朋友。”

  年近70岁的大哥用滚烫的眼泪温暖我的心。兄弟情、夫妻情、父子情、同事情、朋友情。这情景、这情谊,比金银还珍贵。

  儿子每天在单位忙碌有加,仍然每天下班后,来家陪伴我,讲幽默的故事,熬好药汤。

  我站在楼上阳台,目送疲惫不堪的儿子身影消失在上班路上,泪水模糊了双眼,在心里告诉儿子,你辛苦啦,你也要保重身体,不要过度劳累、过分奔忙。等我好一点再去看你的新房。

  我刚出院没两天,好朋友苏永义来到我家说:“马老师,今天是教师节,我要送您一个礼物。车已准备好,请您坐轮椅下楼吧。”

  我身体虽然极其虚弱,说话的力气都是靠勇气支撑、碍于情面简单表达谢意还是坐着轮椅下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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